中庸淺言新註(呂祖註釋) - 2

  

故君子和而不流,強哉矯!中立而不倚,強哉矯!國有道,不變塞焉,強哉矯!國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矯!

【字解】流者動也。矯:強貌。倚:偏著也。塞:未達也。

【節解】此節相承前義。君子覺性,以復先天乾坤之強,處中和而心不倚,內方外圓,和光以混俗世也。是以視名利若網,觀富貴如雲,不以俗冗糾紛而遷搖自性也。中立而不倚者,我性本大中至正,無絲毫之偏倚,致其良知,立身行道,以順天執天也。國有道,如舜之相堯,禹之相舜,秉天地之至公,以道化民啟民自性;以教施民使盡倫常。如國無道,如殷之三仁,微子、比干、箕子忠心耿耿,至死不變初志。然此數項,非窮理盡性,復轉先天之強之人不能力行至此。人須識性為本,盡性則知天矣。

 

 

子曰:素隱行怪,後世有述焉,吾弗為之矣。

【字解】素:按漢書當作索,蓋字之誤也。素:索求也。怪:奇也。述:傳遞也。

【節解】性本磊落,一塵不染,潔若蓮,白似玉,安有隱僻詭異之舉動。聖人負先覺覺後覺之偉任,作萬世之導師,皇天降衷之真性,雖落氣象之體,真性為之一蔽。然聖人覺之,毅然用格致之功,將氣秉物慾格除無餘,自性圓明光潤,與真空至理合為一片。順天之道,執天之行,以覺後覺,使自覺也。至於隱僻詭異之行,乃人心所生。聖人自性磊落,安用人心所為,仍化隱僻詭異之人心歸於聖化。此聖人所以闢人人心,覺人道心也。

 

 

君子遵道而行,半途而廢,吾弗能已矣。

【字解】遵者順從也。途:道也。廢者棄也。已:止也。

【節解】真知始能真行,誠然。聖人與凡夫無他異點,惟在真知真行,偽知偽行之分別。世俗之人皆知五常之德為盡善盡美之大道,所以不能力行者,咎在知之未真也。聖人覺性,知性大源係由理賦。理者真理也,真明其理,必具真實力行,故首用格致誠正之功,自渡自性。率性中五德,朝省夕惕,孳孳前邁,視聽言動皆範以禮,處世適中,人相我相,蕩然清掃,一視同仁,以天地之心為心,蒼生之迷為憂,故至聖一車兩馬周遊列國,講道德說仁義,愈挫愈銳,心堅鐵石,抱老安少懷之大同目的,樸樸風塵四十餘年,非真行而何?所謂半途而廢者,乃心無真知,故行無真行,縱行之,亦不免半途而廢矣。聖人具真知,踐真行,安能半途而廢乎!此聖人所以警世也。凡遵道而行者,皆不能半途而廢也;凡半途而廢者,皆不能遵道而行也。

 

 

君子依乎中庸,遯世不見,知而不悔,唯聖者能之。

【字解】遯:不求人也。唯:獨也。

【節解】力行中庸之道,本不求人知焉。如為人君者止於仁,此仁乃為人君者天職,盡其天職,何求人知;為人臣者止於敬,此敬乃為人臣之天職,何求人知;其下為人父止於慈,為人子止於孝,與國人交止於信亦然。汝盡天職者,乃自修自性以求造乎其極而臻於至理矣。既係自修,人之知與不知,與我何礙。故至聖在當世力行天道時,非希其後世遵我為聖也,自覺不過盡天職耳。夫子達至德以凝至道,德尊道大,而天下後世,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莫不尊之師之,不求人知而人自知也。縱一世不見知於世人而亦毫無悔意,此謂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!此君子即聖人也。如空求人知,則君之仁、臣之敬、父之慈、子之孝、交國人之信則非真矣!乃沽名也,曰:有失天地之心矣。天地長養萬物,鬼神賞善罰惡,何嘗求人知也。聖人以天地之心為心,群性之性為性,與天地同體,不見知於世人,而後人自仰其聖德也。

 

 

君子之道,費而隱。

【字解】費:符未反。費者用之廣也。隱者僻之微也。

【節解】君子之道費而隱,蓋與天道費隱一也。道生天地,道育萬物,天地萬物數盡,仍歸於道。道復生之,循環週流不息也。天道本自然之運,大則彌綸六合,小則退藏芥子。費則普傳,隱則單傳。人身自有天道,曰性。費而隱,聖凡有辨焉!聖人以道包身,曰費;凡夫以身包道,曰隱。曰:同係一人,何有費隱之判歟?在覺性迷性之析也。降及末運,皇天開恩,垂至道於人間,匡正人心,整飭倫常,以期愚希賢,賢希聖,聖臻於理,抱老安少懷大同目的,願有緣佛子,識破塵緣虛幻,早悟天道修真,捷足登岸,指破身中天道,了除身心萬緣。以天心印我之心,心心相印,復初自性,與理合一,真空前未有之良期也。願佛性不昧之士,曷興乎來!

 

 

夫婦之愚,可以與知焉;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。夫婦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;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。天地之大也,人猶有所憾。故君子語大,天下莫能載焉;語小,天下莫能破焉。

【字解】與:去聲。憾:恨也。語:說也。載者裝載。破者破開。

【節解】性自理賦,人人皆具,縱夫婦之愚,性與至聖無異。愚者非性愚也,性本皓亮,何有聖愚之別?愚者乃受後天傳染所蔽則愚矣。如夫婦之愚,能從格致之功入手,性復則不分聖凡。及其理中大化,無窮變象,聖人或有所不曉之處歟?吾曰:非然。何知其非然也?聖人與天一體,性理合一,頭頭是道,方方圓通,何有不知之理哉!聖人所謂不知者,鼓勵當世後世之人也。人人理想中皆曰聖人者,生而知之者也,凡子安可及聖哉!聖人恐人人具此理想,畫繩自阻,故極力破除天生聖人之疑案,以期人人皆可造聖域也。至於夫婦之愚,可以與知焉,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。由此觀之,聖人所知,亦不多於夫婦之愚之所知。不過聖人所知,乃發揚自性也;夫婦之愚所知,乃固蔽自性也。愚夫婦如能依照格致之功,躬行實踐,則亦可以希聖矣。試將皇極之皇字拆看乃白王也,由此推之,此皇非皇帝之指,乃指聖人焉。以其聖人復其性王之白,盡性王之能事,故曰素王。是以人人皆有希聖之資而惜無希聖之行也。古云:舜何人也?予何人也?有為者亦若是。信然。及其夫婦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,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。此句與前大同小異,言聖人所能,夫婦之愚非不能也,在行之力與不力之殊耳。及其至也,雖聖人亦有所不能之語,至聖亦鼓勵當世後世之人也。謂聖人非天生即聖人,乃人立志以希聖也。極其聖德之大,如天覆地載,長養萬物而功不自居,其德大極矣。而人猶有所憾,況未修其至德者乎!君子者,指聖人之德如天,而尚未能盡如人願,故人猶有所憾。雖人有所憾,但聖人如滄海之量,無細流之不納也。語大者,言天地未生,天地在道,道之廣大,故天下莫能載焉。語小者,言天地既生,道在天地,理之微渺,故天下莫能破焉。

 

 

詩曰:鳶飛戾天,魚躍于淵。言其上下察也。

【字解】詩經大雅旱麓篇。鳶:余專反。鳶:鴟類。戾:至也。淵:深水也。察:明著也。

【節解】此節乃言道之費隱,理之彌藏也。天地未生,天地在道;天地既生,道在天地。道脈源淵有費有隱,自羲皇一畫開天,道宗嫡脈,歷代君王遂繼承焉。至列國時代,孔子繼往開來,總集大成,道宗嫡脈,師儒遂繼承焉。以上皆單傳獨授,道所以為隱也。時屆三期,皇天開恩,道降庶民,婦人孺子咸能得其至道,道所以為費也。道費,如鳶飛戾天,顯明昭著;道隱,似魚躍於淵,莫可窺跡。理之彌藏,與道之費隱一也。言其上下察者,言道之費,理之彌,四方上下無不昭著。道之隱,理之藏,瞻前忽後,莫可測度,猶神龍變化,天淵兩在也。

 

 

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婦;及其至也,察乎天地。

【字解】造端:開始也。餘見前。

【節解】此節緊承上意而言。君子之道,開始即在夫婦之愚,所知所能之日用倫常上。及其漸覺自性,性復圓明,推廣行遠,以實現親民之道。造乎其極,則臻至理矣。故窮理大源則明察天地萬物,莫非皆道也。

 

 

子曰:道不遠人,人之為道而遠人,不可以為道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大哉!聖人之言乎。夫道者,理也。理賦人身曰性,性主百體曰心,人人各具一性,大道何嘗遠人哉!所謂遠人者,乃人失五常之德,自遠道也,非道遠人也。所謂修天道者,須由人道始焉,人道備則離天道不遠矣,故行天道以遠人道,則不可以為天道矣。

 

 

詩云:伐柯伐柯,其則不遠。執柯以伐柯,睨而視之,猶以為遠。故君子以人治人,改而止。

【字解】詩經豳風伐柯篇。睨:研計反,斜視也。柯:斧柄。則:法也。

【節解】此聖人引詩以戒人也。伐柯伐柯者,深而言之,即剷欲也。自己剷欲,離道即不遠。及其入道,漸以覺性,抱性中五德,推廣行遠,以實踐親民之功,而克伐萬民之心慾也。以我自性戰敗萬民心慾後,則天道之行,天下為公矣。如不由一身作起,而空睨視萬民,欲使萬民各復其性,則己猶離道甚遠,安望萬民以歸其道乎。所謂以人治人,改而止者,先須自己去消人心之偏,復回道心之正,始能治轉人心之偏,復回人人道心之正也。人人能將人心消除,則知止也;知其所止,則身有所循,心有所歸,而性有所安矣。性歸至靜,則臻於理也。

 

 

忠恕違道不遠,施諸己而不願,亦勿施於人。

【字解】忠者盡己之心也。恕者推己之心也。

【節解】忠恕,儒教宗旨也。盡己之心之為忠,推己及人之心之為恕。忠者中心,己心居中,則不偏不倚,大中至正矣!如是圓明之性自流露焉。此係儒教內聖之功,恕者推己中心以及人也。天下士庶,性皆同胞,我所不願者加諸於人,其心願乎?曰不願也。須知人與我同耳,我與人亦無異也。如此則好惡秉公,即外王之用矣。自己中心立定,推恕於人,則天下士庶皆一視同仁耳。如此則有所感覺,何感覺之有?我以中心待人,人將返我以中心;我以仇視待人,則人將返我以仇視也。循環對待,絲毫不爽,故忠恕二字,乃人人日常應用不可須臾離之道也,離則倫常乖舛矣。

 

君子之道四,丘未能一焉;所求乎子以事父,未能也;所求乎臣以事君,未能也;所求乎弟以事兄,未能也;所求乎朋友先施之,未能也。庸德之行,庸言之謹;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;有餘不敢盡。言顧行,行顧言,君子胡不慥慥爾?

【字解】子、臣、弟、友,四字絕句。求猶責也。庸:平常也。謹者小心翼翼也。胡:何也。慥慥:篤實貌。

【節解】子臣弟友,人倫之大端也。子者,天性之親,故為人子者,應思身從何來?性由何賦?先後雙孝,如何報答?不思報其雙孝,則不足為人矣!故孝者始以後天之孝入徑,後天之孝當何如也?奉親甘旨未足為孝,克諧六親,順親之心,孝之大也。後天之孝盡備,以我孝親之心,普化天下之為人子者,使各盡其孝親之道,如此之行,則謂之先天孝矣!猶大舜然。心存子道以事親,此謂後天孝也。及為天子,化育萬民,此謂先天孝也。故後天之孝盡備,上天必畀以重任,使汝以行先天之孝。夫大舜乃為人子事親之規範也。臣者,任國事以代君化民者也,故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是以君子尋常居官,未足為忠,引君以道,忠之大也。如舜之事堯,禹之事舜,此為人臣忠君之規範也。弟者,同父母,連枝葉。諺曰:世間難得者兄弟。弟者悌也,悌道者何?兄友弟恭而已矣。如王祥王覽焉,雖非一母,如同一身。覽扶祥難,祥體覽意,終以兄弟之悌道而化轉高堂慈心,萬古垂名,此為兄弟之規範矣!兄弟如植之同枝,兄弟乖舛,猶同枝分矣;分則枝枯,合則葉榮,故處兄弟者,不可不鑒焉!友者人人皆友也,知心者為友,虛宣者為非友。故交益友,絕損友。聖人曰:無友不如己者。夫友道以信為主體,我應先施以信,以結友心,彼此往來,信義重焉。夫交友交心不交身,故君子之交,淡淡如水;小人之交,如膠如漆。淡淡如水者長,如膠似漆者暫。如劉關張,伯桃角哀者,名雖兄弟實則友也,故義勉始終,信昭久有,此為交友之規範矣。庸德庸言,乃指子臣弟友也,子臣弟友之道,雖係平庸之事。即平常人亦可言其子臣弟友之道,但持恒守者鮮矣。故於子臣弟友之道有不足者,應以自勉。如有餘力,應以子臣弟友之道啟示於人,作親民之外功,以盡天職。所謂有餘不敢盡者,雖己有餘力以盡心化眾,而實不敢稱盡心也,盡心乃我應盡之天職耳。故以上已行子臣弟友之道外,及有餘力,實現親民之道非空言也,主在力行耳,言顧行,行顧言,言行必須合一焉。故未成德之君子應以警惕而篤實力行也。至聖已盡其子臣弟友之道,自謂不能者,乃自覺猶未造乎其極也,其實夫子之子臣弟友之道,已盡其全而登?備矣。

 

 

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願乎其外。

【字解】素猶現在也。

【節解】君子者,成德之君子也。既已曰成德,則身有所循,心有所歸,性有所安矣。何願有份外之心,份外之行乎?故君子思不出其位,乃守份安命,順時以聽天命也。是以份外之心者,妄也;份外之行者,貪也。君子慎其心物於隱微,安有貪妄二字注心哉!

 

 

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。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!

【字解】難:去聲。患者憂心也。難者坑坎之徑也。賤非下流也,此賤作平民解。

【節解】君子隨遇而安,不與命相爭衡,如命中有富貴而處於富貴之位,則行乎富貴之事,非富而驕,非貴而奢。然則如何以行富貴之事?富扶人危,貴懷民困,此乃富貴之道也。須知天公授我以富貴者,乃使我借富貴以立身行道也。故素其富貴之位而不行乎富貴之道,則違天公之明命矣!違明命則必遭天罰,以陷於萬劫。故處富貴之位者應自警自惕,以盡其富貴之道也。命中貧賤者,非天之欲我貧賤,乃我因果之自取耳。故君子處於貧賤之位,不怨天不尤人,守份安命,順時聽天,貧以樂道,賤以怡性,不以貧賤介意,如復聖固窮,不改生平之樂也。夷狄者,禮教不著之邦也,我處夷狄之邦,以我性中所具五德實踐於外,化夷狄咸向王化,則我雖處夷狄,亦可借此以行道也。患難者,命運之所註定,非大德大道之人不能移焉。命舛而心善,則變舛為通矣;命通而心舛,則變通為舛矣。或問曰:聖人修至德以凝至道,何獨不能移陳蔡絕糧之危,削跡伐檀之辱乎?由是觀之,大德亦不能移數也,我曰:非然。此正孔子之所以尊聖之處,天公之所以驗至聖之志也,非考無以見真,非魔無以見誠;考與魔者,正天公所以培栽也,與俗世患難大有懸殊矣。君子無入而不自得者,老子曰:吾之所以有大患者,惟吾有身,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。君子盡性知天,將世俗富貴、貧賤、夷狄、患難一切看淡,此身寄託於天地中,惟以立身行道,盡性中之能事,以群性之迷為己憂;以道之不行,道之不明為己慮。俗務枷鎖,安能羈絆我自性之圓明哉!故君子視富貴者,以道成天上,名留人間為富貴也;君子視貧賤者,以道之不行,道之不明為貧賤也;君子視夷狄者,非素夷狄之處為夷狄也,素夷狄,心存禮義,化夷狄知禮義,而我亦如在華夏矣。處華夏而綱常掃地,禮教廢弛,雖處華夏亦如居夷狄之處也。所謂華夏夷狄者,非以地而分也,乃以綱常禮教而分矣。嗚呼!華夏綱常不振,禮教不興,則華夏夷狄何判焉?君子之視患難,非以己身遇逆境為患難也;如今道德仁義,正在遭受患難之時,故君子以道德仁義之遭患難而引為己身之患難,恨己身不能興道德仁義於天下,則己身患難不能解矣!至聖當年之周遊列國者,乃扶道德仁義之患難,亦即解除己身之患難也。噫!現在君子,正在不自得之時也,故君子盡自性之能事,以匡扶道德之患難,則己身始能變患難為自得也。

 

 

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上。正己而不求於人,則無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

【字解】陵:平聲,陵辱也。援:攀也。尤:過也。

【節解】此節乃上下修身之道也。在上修身以覺自性,則何有陵下之事,自性圓明,則秉乎天地之至公,皆一視同仁也。在下者覺性盡性,只知教民化民為我自性應盡之能事,則又何必援上也。故君子修己身,凡事向自性探討,何必求諸人乎!不求諸人者,非不好問人也,乃言格致之功,必須自修以覺自性,他人安能代我以作格致之功哉!覺自性則知自命矣。故君子知命,則不與自命爭衡。如是則不怨天之不公,不怨人之不平也,只盡天地生我之天職而已矣!餘事復何問哉!

 

 

故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險以徼幸。

【字解】易:去聲。易有不易、變易、交易之別。此易作不易之理處。居易:素位而行也。俟命:不願乎外也。徼:求也。幸:所謂不當得而得者。

【節解】易者,不易之理也。不易之理,賦於人身即性焉。君子復性,居不易之間以俟命也。俟命者,一曰知命;二曰了命。知命方能了命,不知安能了哉!小人者,以後天氣象昧先天之性矣!不趨磊落坦途,反步荊棘暗徑,此血心用事也。故行險徼幸於一時,終被血心墜其身矣!可不戒哉!可不戒哉!

 

 

子曰:射有似乎君子,失之正鵠,反求諸其身。

【字解】正:音征,畫布曰正。鵠:工毒反,棲皮曰鵠。

【節解】君子順天之道,執天之行,化萬民咸向王道而盡其天職也,雖懷此心,而造次顛沛生焉,猶至聖之絕糧陳蔡者是也。目的未達,寸心已盡,射不中鵠,如聖人之遭遇同焉。然自古佛魔相生,寸步不離也。但立志毅邁,至於成敗利鈍非我之所逆睹也。道之不行,道之不明,君子反求諸其身,總覺造次顛沛非天降也,我德未足自昭也。反求諸己,則性體明矣。

 

 

君子之道,辟如行遠必自邇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

【字解】辟:同譬。邇:近也。卑:低也。

【節解】道德經云: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;九層之台,起於累土;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中庸曰:莫見乎隱,莫顯乎微。凡天下之事,莫不由小及大焉。君子之道,猶行遠路,必自邇起焉;猶登高山,必由卑始焉。卑邇者,入德初徑也。故修道有四步聖功:一曰得道。二曰修道。三曰了道。四曰成道。安可得而紊乎;得道者,邇也;成道者造極也,無得道安能成道哉!由漸而入,不可越級焉,願人人熟思之。

 

 

詩曰: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;兄弟既翕,和樂且耽;宜爾室家,樂爾妻孥。

【字解】詩經小雅棠棣篇。好:去聲。耽:詩作湛亦音眈,安樂也。樂:音洛。鼓作彈解。琴瑟乃有絃之樂器也。翕:合也。孥:子孫也。

【節解】詩云:刑於寡妻,至於兄弟,以御于家邦,此之謂也。妻者身外近者也,立身行道,靡不先正其妻者。推道於妻,曰由邇及遠矣。陰陽和諧,如鼓瑟琴然,由宜室推及宜家,則兄弟怡怡,樂由心生,施於子孫莫不皆然。夫樂者樂道也,故欲宜其家先宜其室,宜室始能宜家焉。家齊而後,始能順天之道,執天之行,大化於一邦矣。故欲治其國者,應由齊家齊心入手焉。

 

 

子曰:父母其順矣乎!

【字解】順者適心也。

【節解】夫子誦此詩而贊之曰:人能和於妻子,宜於兄弟,如此則父母其安樂之矣。然順親心,正順天心也;故曾子養曾哲,養親志也; 曾元養曾子,養親身也。養志養身,此別何啻天淵。親志者,親之所欲也,此欲非心物之慾,乃樂善之欲也。親之樂善,則從其志;親之顛倒,則諫其行。故阿意曲從,陷親不義,一不孝也。是以順親心於樂善,正所以順天心也。

 

 

子曰:鬼神之為德,其盛矣乎!

【字解】鬼:氣慾也。神非精神之謂也,故有精神者,未必然能復性也。精神用之不當,恐氣慾愈深矣!況復性乎!此神乃性之別名耳。

【節解】鬼神者,非陰陽二氣之精也。此解誤矣!鬼神落陰陽,為德安能盛哉!然神者何也?人皆有神,即性之別稱耳。性即一身之真神,落於氣象,薰陶漸染則蔽矣。如透一線光明,自覺其非,修真神,復光明。故正直之謂神,安能被陰陽所範圍。鬼者,亦性之別稱,不過被後天氣拘物蔽,濃染深厚,猶乎雲霧之蔽青天,失其光明,故彎曲之謂鬼也。鬼神之別,在覺性與迷性之分,一人身中鬼神俱焉。克念,神也;罔念,鬼也。聖人言鬼神之為德者,神具五德,鬼亦具五德,不過在微顯之判焉。聖人衷腸,乃令後世人人復性去慾也,如是天真畢露,純神無鬼矣。或問曰:既純神無鬼,聖人何言鬼神之為德乎?吾曰:非去鬼不能現神,無神之光明,何以顯出鬼之黑暗乎。聖人鬼神並稱之意,蓋為此也。我神與真理合一,大道大德安能不盛行於世乎。

 

 

視之而弗見,聽之而弗聞,體物而不可遺。

【字解】遺者棄捨也。

【節解】上節乃言身中之自神,此節乃言虛無之真神。自神曰性,真神曰理,故真神至虛至靈,大無不包,微無不入,後天凡夫肉眼係形質也,形質受神支配,安可用形色之目以視虛無之神哉!此謂先後懸殊矣。形色之耳,只能聞得後天之聲,真神無聲,故聽之而弗聞焉。真神散分萬殊,凡是形色之體物,皆具其靈明也。體物如無虛無之性,則言語舉動誰與之焉?是以世間凡具體物者皆具靈性,非獨人為然也。不過人秉其全,物秉其偏,此所以人為萬物之靈之處矣。

 

 

使天下之人,齊明盛服,以承祭祀,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

【字解】齊:則皆反。齊之為言齋也,所以齋不齊而致其齊也。明猶潔也。洋洋流動充滿之意。

【節解】此聖人用神道以設教也。聖人以虛無真神,指破人人身中自神,人能覺其自神,則虛無真神遂起敬心矣!故齊明盛服以承祭祀。齊明者,持心齋而性始圓明也。盛服乃誠於中、形於外之表現耳,以承祭祀者,乃我之自神與虛無真神結靈,真神受承,亦即我自神受承也。人人敬虛無真神,人人覺圓明自神,則洋洋乎,道風昭然,慈雲籠罩,祥雨盤桓,預兆大同之盛世矣。如是則虛無真神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,上與左右皆連一層,簡言即在人人身中耳,人人安可不敬不畏乎。

 

 

詩曰: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。

【字解】詩經大雅抑篇。度:待洛反,揣測也。射:音亦,詩作斁。格:來也。矧:況也。射:厭也。思:語辭。

【節解】虛無真神之格,必由我圓明自神之感耳。故自神抱誠抱虔則可驚天動神。神之玄妙,至靈至明;神之衷心,大慈大悲。暗濟人困人危,其顯其微,乃不可用人心之有為以測度,欲測度何難?須以我之自神以揣度虛無真神也。射者厭也,虛無之神靈明所照,自神安敢生厭哉!厭則鬼至,誠則神濟,由是觀之,安可不去人心以覺自神也。

 

 

夫微之顯,誠之不可揜,如此夫!

【字解】夫:音扶。誠者真實無妄之謂。揜:藏也。

【節解】圓明之自神,微也;虛無之真神,顯也。由圓明之自神發揚廣大,率五德以實踐親民之道,俟功德圓滿,則我之自神自與虛無真神相合也。然合者,非合而為一也,乃言虛無真神之能事而我自神亦能之,此謂相合。然欲臻至理,非實踐親民之道不可。親民者,化眾也,安可得而揜乎?然不實踐親民之道,誠難由微及顯矣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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