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淺言新註(呂祖註釋)- 1

  

此謂物不格,不可以致其知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是以心物不格、身物不驅,何能致其良知乎!

 

所謂誠其意,在致其知者,故心物未發謂中和,良知性也;心物既發謂動機,紛乘意也。是以慎心物於隱微,遏意惡於動機,以復其良知而臻於至理矣。

【字解】紛乘:繞冗也。臻:至也。餘見前。

【節解】物格而後致知,良然。內聖之功,格致本也,誠正末也。故慎心物於欲動未動之間,以復其良知,以求至乎其極也。格致二部,已將內聖道盡無遺。內聖功足,則誠意不行而至者矣!猶植本直而末自立焉,故心者性意之中也。心之上則性,心之下則意矣。心物未發,即大中良知焉;心物既發,即意惡動機焉,是以慎心物於隱微,遏意惡於動機者,則性復矣。性本至大者,與理係一體也。良知良能,致廣推遠,以造無極而後已焉。

 

故格其心物,以致其良知者,內聖功也。聖足而後,則意不誠而誠矣,心不正而正矣。雖序有四,實則二焉。以其心意儲諸一身,故亦列內聖之功矣。

【字解】儲者藏也。

【節解】故格致之功,內聖之大本也。格心物以致其良知,致其良知,以極其至理也。心意者,性役也。性復而後,則誠正不行而至矣。故聖功序有四焉,曰:格、致、誠、正是也,其實即格致耳。聖人以其心意儲諸一身,故亦列內聖之功哉!故格致本也,誠正末也,本立而心意自誠正矣。

 

此謂知不致,不可以誠其意。(呂祖補述至此)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故良知得復,以求至乎其極而臻於理,則意不誠而誠矣。

 

閒嘗竊取程子之意,以補之曰:所謂致知在格物者,言欲致吾之知,在即物而窮其理也。蓋人心之靈,莫不有知,而天下之物,莫不有理;惟於理有未窮,故其知有不盡也。是以大學始教,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,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,以求至乎其極。至於用力之久,而一旦豁然貫通焉,則眾物之表裹精粗無不到,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。此謂物格,此謂知之至也。(此段乃程子補述)

【節解】朱子名熹,有名先儒者也。格物是章,其言格物者,非萬事萬物之格也。朱子深得孔門之奧,以其未受心法之傳,故未造乎其極也。其言:格事物者,象也。身中機構,人莫測焉,身中小天地,窮其源理,則大天地瞭若指掌矣。故格事物之物者,不宜向身外覓焉,以其身外無道也。誠哉!賢人之覺心源而驅身物於昭著者矣。

 

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,此之謂自謙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

【字解】惡、好,上字皆去聲。謙:讀為慊,苦劫反。毋:禁也。欺:瞞昧也。惡:臭穢氣也。謙:虛心也。慎獨者慎其所獨知之地,不欺自心,不欺自天。

【節解】大學一書乃一氣連貫,不可思議焉。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一語,即不欺自心也。如欲不欺自心,必先將真信立定,真信立定,毋欺自心,即無欺於天矣。空洞至靜之理天,念念居於我性天也。如惡惡臭者,理慾本不能融合,冰炭又安能相濟乎?理存慾亡,慾生理歿,兩視為仇矣!然我大中之真信立定,不欺自心、不欺自天,則欲念無隙可乘也。如是,則厭慾如臭,離我自遠矣。私慾淨盡,天理流行;性若懸珠,群魔潛伏;五常之德,性體本具,率性中所具之五常而實踐之,力行不怠,猶好好色之篤也。謙者,虛也。性本虛空如滄海焉,無細流之不納,推廣行遠,則臻於至理矣。是故成德之君子,必慎其獨者,何也?君子以虛為實,小人以質為實耳。故君子修不睹不聞之性,小人爭有形有質之財,終結虛無常在,形質消歿。是以君子處於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,則儼若鬼神在側,未敢少慾念也,此以虛為實者矣。

 

小人閒居為不善,無所不至,見君子而后厭然,揜其不善而著其善。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,則何益矣?此謂誠於中,形於外,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

【字解】閒:音閑,閒居獨處也。厭:鄭氏讀作黶,厭然:消沮閉藏之貌。揜:藏也。著:彰也。肺、肝皆五臟之一,肺管呼吸,肝管藏血。

【節解】這一節不宜向身外而言,須向身中自覓。人身亦有君子、小人之別,大中至正之性天乃君子,奸詐邪宄之私慾乃小人。往往理不勝慾,然私慾之小人,終難欺原性之君子也。故孟子曰:胸中正,則眸子瞭焉;胸中不正,則眸子眊焉。自欺自佛,必形於色,故人在閒居,私慾之小人紛紛擾擾,所思所念無一善者。思念一起,頃刻千里,心思某處之聲色貨財,縱相隔迢遞,可一思即至,寰班雖大,思念欲窮其境,只頃刻耳。但自佛自天,有時昭著,則慾念失神,推其不善而著其善,偽也。而我自佛以真視偽,如秋風捲落葉之速,肺肝歷然,絲毫難昧,則私慾之小人有何益處?所謂誠其意者,須將己身心猿意馬牢牢拴穩。立真誠真信,則乘隙紛擾身中之小人束手受擒矣!如是縱獨處於室如對青天也。

 

曾子曰: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乎!

【字解】嚴:威嚴也。

【節解】十目非十方之目也,十手非十方之手也;試觀十字,通天徹地,橫貫四方,大無不包,微無不入,十目十手安得向外覓乎?人心血心乘機動,則我自性,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威嚴無私,安可得而欺也。至於深解,老仙不敢洩焉,速求天道,則自明瞭。

 

富潤屋,德潤身,心廣體胖。故君子必誠其意。

【字解】富:足也。潤:光澤也。胖:步丹反,安舒也。

【節解】此節非從皮面來論,須先向心性探討,富者人人皆富。或問曰:是何言歟?人皆富則無窮乎!吾曰:非然。人人性中各具五常之德,在聖不增,在凡不減,有何富貴之別。然降落後天,被聲色湮沒,雖富而不知其富,聖人覺性故富,凡入迷性故窮,富窮之分,在人覺與迷耳。如吾人能將原性復明,則亦如聖人之富矣。富者,性圓明也;屋者,體也。性光圓明,流溢蓋外,豈不潤我體乎。德潤身之德,即性中之五德。率五德實踐力行而親民渡眾,則我菩提之身,枝葉豐榮,花蕊怒放,菩提者身中五?三花耳。此所謂外功圓滿,五?不煉自朝元,三花不修自聚頂也。內外之功具足,則我心台廣大,性體安舒矣。故心廣者,心止性耳;體胖者,性體圓明也。故君子欲心廣體胖,必須先誠其意,意皈心,心止性,始覓其本矣。

 

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則不得其正;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;有所好樂,則不得其正;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。

【字解】程子曰:身有之身當作心。忿:弗粉反。懥:敕值反。好、樂並去聲。忿懥者怒也。

【節解】凡心臺有忿懥、恐懼、好樂、憂患,均係氣障,氣障生,則心臺不潔,心臺不潔,則物慾滋蔓,其心則難正矣。心生忿懥則近嗔,生嗔則性塞而失其揚,心生恐懼則近妄。妄心妄行,自惹災害則生恐懼,生恐懼則性遷而失其正;心生好樂則近貪,生貪則性辟而失其正;心生憂患則近癡,癡心於功名,癡心於富貴,營營癡心即憂患中人,生憂患則性蕩而失其定。故欲修性者,先持其心;心正即不生忿懥、恐懼、好樂、憂患,則性不辟不塞,不蕩不遷,而得中和之道也。

 

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。

【字解】視:目神注也。聞者耳聰注也。味:性天清靜無為之意。

【節解】心者身之主,心者性之役,我心不與原性相通,則性天天視之理,心不得視;性天天聞之理,心不得聞;性天清靜之味,心不得嘗矣。心性不合一者,凡俗也。即當前之事未至,我心亦弗明曉,心性合一者,聖賢仙佛也。縱百世之事瞭如指掌,此非蓍占也。乃我自性無所不知,無所不曉。心與性合,則性視,心已得視;性聞,心已得聞;性中清靜無為之味,心已得嘗矣。故凝至道之人,覺性之初,禍福預知,即此理也,安用卦爻占卜乎。

 

 此謂修身在正其心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是以欲修其身,必先慎心物。心正後與性天合而為一也。

 

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,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,之其所賤惡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美者,天下鮮矣。

【字解】辟:讀為僻。惡而之惡、敖、好,並去聲。鮮:上聲。辟:猶僻也。矜者憐也。敖者驕傲也。惰者慢待也。鮮者少也。

【節解】中者天下之大本,在天曰理,賦於人身曰性。性發於心,心支配一身,由是窮究大中至正之理,身中本具焉。然人落後天,心遂波羅,善惡之念頻起,是非之思繁續,大中之心,遂被後天情慾所遷搖矣。是以欲修我之色身,必須先覺我之靈身,靈身者主也,色身者役也。故親愛、賤惡、畏敬、哀矜、敖惰者,情也。勿以後天之情而遷搖其先天之性,性情不分,安能修己身哉!故欲修後天之色身,先須覺先天之靈身,靈身居中,則色身居正矣。如是則無親愛之人、賤惡之人、畏敬之人、哀矜之人、敖惰之人。身居一家之主,一律看待則無偏辟。無偏辟,則家有千口,心只一心也。如是未有不家齊者。如居子弟者,欲齊其家則其然也。親愛敬畏者父母也,如兄弟有不肖者,而我變賤惡之心為哀矜之心,哀矜者憐其失足為惡也。感之化之,以盡己任,久之自能挽回其心。萬不因兄弟之不肖,而我露出敖情之態度,須知世間無不可化之人,如人不受我之所化,須反躬觀察己性覺耶、迷耶;己心正耶、辟耶。如己性覺,己心正,相信無不被其化者。故我所好之人,此人純善歟,如言行有一點不善,則我知其善中之惡,勿以所善而蔽其惡也。我所惡之人,此人純惡歟,如言行有一點善者,則我須知其惡中之善,勿以所惡而蔽其善也。總言:化善中之小惡歸於純善,化惡中之小善亦歸於純善,而後已焉。聖人與天一體,故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善者,此知非後天之知,乃復自性之良知也。如是始能齊其家,然到此步,非良知復初者不可。良知復初者,天下能有幾人哉!

 

故諺有之曰:人莫知其子之惡,莫知其苗之碩。

【字解】諺:音彥。碩:韻時若反。諺者俗語也。碩者大也。

【節解】美哉言乎!惡者,血心之混濁也;苗者,道心之靈苗也。換而言之,即人莫知其血心之惡,莫知其道心之碩。血心者物慾之心也,如人之逆子耳,然人雖知逆子之惡而縱之以行,久必受其連累。血心陷我,比逆子更猶甚焉。知其惡,徹底消之,然後血心轉人心,人心轉道心。然道心本至大,而人莫知其大。以血心蒙蔽道心,猶濃雲遮日,而失其大也。人須知我血心之惡,徹底清掃;知我道心之碩,愈發其磊落光明,如是則道心與無極相合矣。

 

此謂身不修,不可以齊其家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自己之血心知其惡而不清除,自己之道心知其大而不復初。空知而不實行,安望其修身。身不修,鮮有齊其家者,故我披肝瀝膽以註學庸者,非令人空知學庸之意耳,深願天下同胞知之而躬行實踐也。

 

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,而能教人者,無之。故君子不出家,而成教於國。孝者,所以事君也;弟者,所以事長也;慈者,所以使眾也。

【字解】弟:去聲。長:上聲。餘見前。

【節解】格致誠正,內聖也;修齊治平,外王也,前已註之矣。故君子先修內聖之功,體也。後踐外王之道,用也。孝、弟、慈三者,本大學 - 44 - 天性所獨具。故君子不出家,而成教於國,乃言一身即國也。身中之國,存理遏慾,性攝政權,心身共役,遂大治焉。而後推於家庭,孝親友弟,慈愛子姪,如是則家齊,家齊而後由家推外,可以治國矣。故治身內國與治身外國一貫也。能盡孝於父母,未有不忠其君者;能盡悌道以事兄長,未有不恭其上者;以慈幼之道使民,未有不得眾心也。吾註至此,心有所感焉!我以為天地與人極有情者,亦與人極無情者,或問何也?吾曰:人能誠、恆、堅三字抱定,存理遏慾,覺性之初,盡孝弟慈於家,推孝弟慈於國,終於道成天上,名留人間,此非天地之極有情乎。如果存慾遏理,迷性之本,不盡孝弟慈於家,不能推孝弟慈於國,自蔽自天,終則墜於萬劫,永在輪迴,白玉之白,變為污穢之濁矣!此非天地之極無情乎。噫!有情無情,惟人自去取焉。

 

康誥曰:如保赤子。心誠求之,雖不中,不遠矣。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也。

【字解】赤子:即性別名。中:去聲。嫁:處子于歸也。

【節解】凡是天地間之人,身中皆賦赤子之性,落塵寰則被氣物蒙蔽,失其靈明,如誠心向道,反躬自求,以復赤子,則大中顯露。在進行覓求赤子,而未復赤子之間,雖未中理,然相距真理不遠矣。故我自先天來,未有先學其如何保養赤子之性,而後落後天也。

 

一家仁,一國興仁;一家讓,一國興讓;一人貪戾,一國作亂。其機如此,此謂一言僨事、一人定國。

【字解】僨:音奮,壞也。貪:份外也。戾:暴也。機:主動也。

【節解】性弗明,心弗定,則意識紛紜;性明心定,意識則不妄動,而一身之國大治也,故天子一家仁讓,則一國仁義謙讓;天子一人貪欲暴戾,則一國貪橫作亂。故君有道,則一國興仁;君失道,則一國敗度。一國興仁,一國敗度,其機在何?在君之有道無道耳。何謂有道?性明心定,意識則不妄動;一身有道,而治其國遂有道矣。

 

堯舜帥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;桀紂帥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從。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;無諸己而后非諸人。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諸人者,未之有也。

【字解】好:去聲。堯舜:古之聖君也。桀紂:古之暴君也。恕即推己及人。喻:明瞭。

【節解】堯舜明己明德以仁道帥天下萬民,咸使萬民各復其具有之明德,而民安得不誠悅而從之者也。桀紂蒙蔽天良,縱慾肆虐,帥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者,非心從也,迫於勢下耳。自昧性天,而欲復萬民性天,而民故不從。是故聖君之治國,必由一身之國得治,而我所領導之國鮮有不治者。君子必先克己而後克人,不克己鮮有能克人者。忠者,體也;恕者,用也。忠者,中心;恕者,如心。自己中心不立而欲如人之心,未之有也。

 

故治國在齊其家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所以欲治其國,必先施恕道於家庭,家齊則國始能治也。

 

詩云:桃之夭夭,其葉蓁蓁,之子于歸,宜其家人。宜其家人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

【字解】詩經周南桃夭篇。夭:平聲。蓁:音臻。夭夭:少好貌。蓁蓁:盛貌。之子即言處子。于歸即嫁夫也。

【節解】一個如桃輕嫩而美盛之原性,人人所具,換而言之,即赤子也。于歸者,換而言之,即性由先天落後天也,落後天則蔽其皓矣。如欲克己復禮,首將心意繫牢,物慾淨盡後,天理自然流行,方能宜其家人,而後可以教國人。性比桃夭,寓意大哉!桃夭者,始桃仁也,此仁東方屬木,其氣秉溫,其德曰生,桃夭於桃仁,而終歸桃仁,人性賦自於天而終歸於理也。

 

詩云:宜兄宜弟。宜兄宜弟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

【字解】詩經小雅蓼蕭篇。

【節解】身、心、性三者兄弟也。兄弟分歧,則蕭牆干戈,即曰凡夫。兄弟怡怡,一字連貫,即曰聖體。身、心、性兄弟各盡其道,方能實踐親民之功,施教於國人。

 

詩云: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。其為父子兄弟足法,而后民法之也。

【字解】詩經曹風鳲鳩篇。忒:差也。

【節解】君子覺性於內,禮儀於外,發而中節,安有差錯之理。抱親民之道,以匡正民心之洪願,首須孝父母、友兄弟、慈其子,自己父子兄弟足法,而後萬民始能效也。親民化眾之洪願,始能由漸達到。

 

此謂治國在齊其家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所以欲治其國者,必先齊其家;欲齊其家者,必先齊其心。

 

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,上老老而民興孝;上長長而民興弟;上恤孤而民不倍。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

【字解】長:上聲。弟:去聲。倍:與背同。絜:胡結反。老老:所謂老吾之老也。長長:所謂長吾之長也。興: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。孤者幼而無父之稱。絜:度也。矩所以為方也。

【節解】故為民父母者,必須先修其身,以立杆見影焉。吾孝吾老,順其心、養其身,盡其子道。古云:上行下效,則一國民眾咸以老老之道以孝其親也。吾敬吾長,謙恭忍讓以盡悌道,則一國民眾咸以長長之道以敬其兄也。如是復懷悲天憫人之宏慈以恤孤寡,而民亦孝其慈愛之道而不倍矣。然我孝高堂二老,復能以孝化民,使萬民咸孝其二老,此乃盡孝於先天也。夫何理?先天視萬民皆子,萬民各盡孝於後天二老,則民上者,始能盡孝於先天聖也。天下有一人未孝其老者,則先天聖猶未足孝也。所以君子欲令天下萬民老其老、長其長,必須以身作則焉。

 

所惡於上,毋以使下;所惡於下,毋以事上;所惡於前,毋以先後;所惡於後,毋以從前;所惡於右,毋以交於左;所惡於左,毋以交於右,此之謂絜矩之道。

【字解】惡、先,並去聲。

【節解】此復解上文絜矩二字之意。如不欲上之無禮於我,則必以此度下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無禮使之;不欲下之不忠於我,則必以此度上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;至於前後左右無不皆然。故君子以天下之心為心,不恃己心為心也。何云?為心發於性,性賦自天,天下之人莫不皆然,至理乃天下萬民賦性之源也。人人覓源,則君子絜矩之道不勉而中矣。

 

詩云: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,此之謂民之父母。

【字解】詩經小雅南山有臺篇。樂:音洛。只:音紙。好、惡,並去聲,下並同。只者語助辭。

【節解】君子修其自性,啟諸群性,使群性各覺其自性。以群性之覺為己性之樂。故成德君子,以群性之所好為自性之所好,群性之所惡為自性之所惡。夫群性者,天也。天之所好敢不好之乎?天之所惡敢不惡之乎?好惡皆之於天,始足為萬民父母。

 

詩云:節彼南山,維石巖巖;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。有國者不可以不慎,辟則為天下僇矣!

【字解】詩經小雅節南山篇。節:讀為截。辟:讀為僻。僇:與戮同。節:截然高大貌。師尹:周太師尹氏也。具:俱也。辟:偏也。

【節解】萬民者,天也。順天之道,執天之行,始足為民上矣。如周太師赫赫然有威,鮮德。萬民鑽視,即天視也。所以民為國天,良然。天視自我民視,天聽自我民聽,為民上者天役也。如懷一念之私,天必鑒之,有國者豈可不慎歟!是以好惡不公,即不得天心矣。天下所戮者,即天假手以戮之也。

 

詩云:殷之未喪師,克配上帝;儀監于殷,峻命不易。道得眾則得國,失眾則失國。

【字解】詩經大雅文王篇。喪:去聲。儀:詩作宜。峻:詩作駿。易:去聲。師:眾也。配:對也。監:視也。峻:大也。

【節解】先亡民心繼亡國,首得眾心遂得國。在殷未失萬民之心時,先帝大學 - 51 - 遺德可以與上帝之心相合。且看殷失天下之由,才不能保守天之明命也。天既降大任於我作萬民之先覺,而我迷昧性天五常,自覺猶未能,況作萬民先覺乎!故合民心即合天心。天之明命即萬民之視聽也,復己性之五常,施於萬民,使萬民視我、聽我若神明焉!如是方足為萬民之覺也。故失民心,則天之明命我不能保,我不能保,則上帝明命必將轉移於有德之人矣。是以先失己心,繼失民心。失民心,國隨民而失也,殷鑒不遠,有國者可不警歟。

 

是故君子先慎乎德,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財,有財此有用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古之成德君子,內聖之功具足,戰兢自持,性珠廓落。言行悉性中所發,鮮有不合德者。此慎者何?懼外魔乘隙入內也。德行外溢,則親民化眾,啟群性使各明自性,安能不得人心乎。群性者與己性一也,使萬民各耕性田,各守寸土,而我在世曰聖賢,出世曰仙佛。以先天佛果為財,永居極樂,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享受先天清福,則財受之不盡也。有先天之財,抱濟世之心,以神道設教,有感悉通,以化黎庶為用也。德者,本也;財者,末也。外本內末,爭民施奪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前章解之詳矣。不先向內聖入手,而空懷證果之心,則捨本而逐末矣。然欲化萬民各復其本,而己猶用其末,如淨取民利而施奪矣!不為無益而又害之。

 

是故財聚則民散,財散則民聚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財聚者獨善其身也,自己覺性居先覺之民,不以先覺覺後覺,則民心莫知自性,鮮有心不散亂者。是以自性圓明,而實踐親民化眾之功,盡性能事,以化萬民,則財散也。而民鮮有不聚為一者,萬民聚為一心,則即整個之無極耳。

 

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;貨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

【字解】悖:布內反,悖逆也。

【節解】此天地間循環至理。故古之君子,不以己心為心,而以眾心為心也。我之不欲,即萬民之不欲。有一因必結一果,有一形必映一影,我言悖理而出,則人亦以悖理之言而入我也。我貨悖理而入,則子孫不能保之,亦必悖理而出於人也。我能不悖而出,而人亦不悖而入。噫!因因果果,如影隨形焉。

 

康誥曰:惟命不于常。道善則得之,不善則失之矣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大哉言乎,聖與凡一也,惟在悟與迷耳。凡是一人,千萬不可自暴自棄,如能恪奉格致誠正,循序不紊功夫,矢志前邁,內聖功足,天必命之以教民之任。故先修至德,至道必凝,天之明命必得之,此狂可作聖也。如聖趨狂,由喬木而遷於幽谷,則上天偉任必將移焉。故聖若非至蓋棺之時,不可論定曰聖;狂者不至蓋棺之時,不可論定曰狂。人在生時身份不可確定也。

 

【字解】楚書:楚語。寶:貴重物也。

【節解】為人君者,內聖功足,性體圓明,以至善無極至道以為至寶,化民教民,鮮有其國不治者。

 

舅犯曰:亡人無以為寶,仁親以為寶。

【字解】舅犯:晉文公舅狐偃,字子犯。亡人:文公時為公子,出亡在外也。

【節解】天地之大仁,曰生物;天地之大德,曰好生。故為民上者,本乎天地之仁親,以化眾民,以此為國寶,勝璽寶多矣。

 

秦誓曰: 若有一?臣,斷斷兮,無他技;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彥聖,其心好之;不啻若自其口出,實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孫黎民,尚亦有利哉!人之有技,媢嫉以惡之;人之彥聖,而違之俾不通;實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,亦曰殆哉!

【字解】秦誓:周書。?:古賀反,書作介。斷:丁亂反。媢:音冒。斷斷:誠一之貌。彥:美士也。聖:通明也。尚:庶幾也。媢:忌也。違:拂戾也。殆:危也。

【節解】千言萬語不外一性,性本無能無技,惟以至誠不息,包容萬象,運用百體,性雖無技,而心之休休若有技者,乃發於無技性也。心之有技,亦若性之有技也;心之聰睿通明,而性亦希其歸於純善也。性以至誠,包容萬物,非心之所能口白也。性光皓皓,如赤日當空,照徹萬里,則大中流露於外焉。如是,則在世曰聖賢大學 - 55 - ,出世曰仙佛矣。遺教於子孫黎民,則聖道綿綿延久也。如性天被氣物蒙蔽,血心主身,則人相、我相由是分矣。視人之性體圓陀而我不羨,反生媢嫉以惡之。人之心台聰睿通明,而我反不相容。如是不但不能保我子孫黎民,而己性亦深沉萬丈矣。

 

唯仁人放流之,迸諸四夷,不與同中國。此謂唯仁人,為能愛人,能惡人。

【字解】迸:讀為屏,古字通用。放:安置也。流:徒刑也。迸者隔絕也。夷者邊荒處也。

【節解】由一身而推及於外,原無二理,我之自性猶仁人也,血心之惡者,慾也。故理慾相仇,爭端頻起,如理勝之,迸慾於四處邊荒,不與同居,如慾勝之,迸理亦然。故性之愛人,欲群性覺其自性矣;性之惡人,欲群性咸迷其自性矣;性之愛惡,與天地之愛惡一也。

 

見賢而不能舉,舉而不能先,命也;見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遠,過也。

【字解】遠:去聲。命:怠慢也。

【節解】賢莫過於性,不善莫過於慾。本然之性乃純善無惡,落於後天,遂受氣拘物蔽矣。然或有知其性善者,而不能舉之主身,縱舉性而不能消慾,則天理仍未純全,是怠慢性天也。故無真知之人即不能真行,心無果決,幽柔寡斷,見不善之慾而不能退去,縱退亦不能離遠,慾仍能乘隙而入,則過莫大焉。

 

好人之所惡,惡人之所好,是謂拂人之性,災必逮夫身。

【字解】夫:音扶。拂:逆也。

【節解】人身之所以招災惹禍者,心慾也。性之所好,心慾必惡之;性之所惡,心慾必好之。如不抱定決心,徹底剷除心慾,則是謂拂仁人之性矣。仁人者,身中性天也,拂我性天即逆天矣!逆天之行,必受天災也。

 

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驕泰以失之。

【字解】忠:盡己也。信:無偽也。驕:矜高也。泰:侈肆也。

【節解】道由身內而覓,無不圓通。君子者,指性而言,性中本具五常,率性五常而作即曰道。以道教人,必忠必信,則得人心矣。違此則驕泰之意,如樹偏影斜,安望得其人心哉。

 

生財有大道,生之者眾,食之者寡;為之者疾,用之者舒;則財恒足矣。

【字解】恒:胡登反。疾:迅也。舒:足也。恒:常也。

【節解】故古之成德君子,內聖之功具足,由內推外,實踐外王之道,化人人各盡天職,國無遊民,則生者眾矣;朝無幸位,則食者寡矣;不奪農時,則為之疾矣;量入為出,則用之舒矣。從身內言,國無遊民者,我一身之國大治,百體盡職,性天磊落,其道不窮也。朝無幸位者,一身之國,性君垂拱而治,消內清平,念不熾、慾不,君聖臣賢,安有幸位之慾念乎!如是則精神所耗寡矣。不奪農時者,性天發揚,不宜以慾念而阻自性發揚之時也。既不阻時,則臻至理疾矣。量入為出者,量我之德,盡性能事,以化萬民,化萬民覺性,性舒心足,則身立道矣。如是,則先天證果,必由後天四項入徑也。

 

仁者以財發身,不仁者以身發財。

【字解】見前。

【節解】仁人君子,以真功實善而發揚我菩提之身。不仁者,以四大假合之身,?心?角而求有為之財,仁者真功實善之財,萬古長昭。不仁者,有為之財,則身在財在,人歿則財魔隨之耳。何勝浩嘆!世人何不識真偽歟。

 

未有上好仁,而下不好義者也;未有好義,其事不終者也;未有府庫財,非其財者也。

【字解】府庫:存財之所也。

【節解】民本風中之草,順其風性耳。如在上者,性體圓明,博愛萬民,則下未有不好義以忠其上者。民心者,天心也。得民心,則天心效順矣!故為民上者,存天地大仁以恒久不變,則下者好義、忠上之心安得不終乎。民心歸,府庫之財雖曰國有,實民有也。如是,一國安有不富強康樂乎。

 

孟獻子曰:畜馬乘,不察於雞豚;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;百乘之家,不畜聚斂之臣;與其有聚斂之臣,寧有盜臣。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

【字解】畜:許六反。乘、斂:並去聲。孟獻子:魯之賢大夫,仲孫蔑也。畜馬乘:士初試為大夫者也。伐冰之家:卿大夫以上,喪祭用冰者也。百乘之家:有采地者也。斂:聚斂也。

【節解】為民上者,盡性知天,既知天則知民矣。以仁化民,以義導民,寧捨己利而不傷民力。故寧有盜臣,而不畜聚斂之臣,使民覺性,各盡性中之能事,治國以仁為體,使民以義為利,安得不望其治哉。

 

長國家而務財用者,必自小人矣;彼為善之。小人之使為國家,災害並至,雖有善者,亦無如之何矣。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

【字解】長:上聲。務:專辦也。彼:指民上也,長者萬民之長。

【節解】夫天授大任於萬民之長者,上帝授命於一人,乃使一人而化萬民,各盡其道也。如上不以此為教民之本,利慾薰心,專事財貨,雖為萬民之一猶不足,況為萬民之長上者乎!此為萬民之小人矣。如使其治國,天災、人禍必頻至矣!如桀紂焉。雖有忠者善者匡扶,亦無如之何矣!此所謂治國之道,化萬民各盡其性,唯一之良策也。盡性而後,則以仁居心,以義為利矣。

 

 

總論

大學一書,乃致大同之道也。由何點見來,現在浩劫瀰漫,黎民倒懸,究其劫源,皆係蒙蔽己性,利用己情耳。久之則己性益塞,氣質日深,嗜慾日甚,將天地生我之大用,己身應盡之天職,盡置於腦後矣。故心為大同之先覺,心為浩劫之淵源。噫嘻!心乃造劫、弭劫之樞紐耳。致大同之心,乃天賦明德之道心也;造浩劫之心,乃物慾所染之血心也。此二心原有辯焉!人人皆具明德真性,賦自理域,純善無惡者,在我運於一身,活潑自如,然明德之道心,在先天白玉無瑕,?氣象,遂為四相所糾紛,物交物引之基已矣。本通天徹地之心,遂化為後天此心也。聖人立教主要地點在何?不外令人人由後天物慾之血心格除,以復回先天純然之道心而已。人人此心以復,世界大同立現,所以欲趨大同境界,非人人遵從聖經之道不可。前賢註解不乏其人,皆言簡理明,吾心深佩。然有美中不足者,不尚篤行也。許知聖人立教,垂書萬古,非令後世作富貴之憑藉,功名之階梯也。乃化人人覺性,個個覓心,以期止於至善,共臻於至理,此其聖人之本心也。吾有見於此,故不揣駑鈍,淺言註解,詞簡易明,無論何節何句,皆不離性、心、身三字,此其根本解決。如性、心、身分歧則為凡夫,性、心、身合一則即曰聖人,而所專重者,在力行二字耳。行之以力,至誠不息,聖域賢關,人人可登,至於如何入德?性、心、身如何融合?前已註之詳矣!無容重贅,願天下同胞,將以迴光返照歟。